2012年3月9日星期五

【講稿】青年眼前的住屋困局

應中大政治與行政學系系會之邀,青年拒當樓奴運動上星期六為第三屆政策研究青年峰會主講房屋政策,以下為當日講稿。


【講稿】青年眼前的住屋困局
文:楊穎仁

今日為大家講的是香港青年住屋問題。剛吃過午飯,大家可能飯氣攻心,希望接下來說的東西不至太悶,悶到各位睡著了。

吃是必需的,住也一樣。為甚麼住屋問題重要?因為人是註定佔有空間的,除非我們可以取消自己的肉身。或者有一日科技進步到我們可以將自己的人格和記憶upload上網,但在這一天來臨之前,佔用空間仍然是我們存在的必要條件……咦,不對,到時也需要地方放server。


香港人的住屋負擔能力

問題是,香港人到底有沒有能力滿足住的需要呢?一般來說,那要視乎我們有幾多錢,而住屋又要花去我們幾多錢。通常講公共政策好像要很抽離,要站在一個很超然很中立的位置去看事情,但今次我想大家先把眼光著眼在自己身上,因為解不解決到住的問題,這關乎你們每一位的生計,很快,幾年之後就殺到。你要為住耗費幾多氣力,說遠一些,關乎究竟你能不能結婚生仔,說近一些或許關乎你能不能花幾年進修讀多個學位,能不能對一份朝九晚九的工作say no,又或者大吉利是講句,一旦你或你家人遇上意外失去收入,你能不能承受這個風險。

言歸正傳,我們有幾多錢呢?剛剛去年人口普查的統計新鮮出爐,我們可以看看社會上一個人平均收入有幾多,這樣大家對自己未來讀完書搵工有幾多人工都叫做心裡有數。那,即是說,你可以想想自己未來在香港能否生存得到。

好了,大家可以看看,根據最新人口普查的數據,每月主業入息中位數是11000元。月入過萬,就算你是只佔適齡人口最幸運的18%,能升讀政府資助的大學學位讀到畢業,剛找工作有這個收入已經不錯。假如你不是唸所謂名牌大學的所謂搵錢學系,隨時找不到這個價位,我有些在其他大學讀social science、讀宗哲系的朋友告訴我他們前年畢業人工很多也是八、九千左右。順帶一提,香港的勞動市場不是沒有性別歧視的,儘管在某些年齡層裡面女性找工作比男性容易,失業率較低,但沒一個年齡層的女性入息中位數高過男性。在改變這種狀況之前,在座各位女生最好有心理準備,你們的人工可能會再低一些。

收入是有了,但我們也得看看錢是怎麼花的。首先,這11000元不會百分之一百落入你的口袋。為甚麼?因為我們要供強積金。換言之,我們在一毫子都未用過之前,已經要拿走5%做強積金供款奉送基金公司,即是沒了550元。然後呢,你出去打工了,有錢賺了,家裡自然會叫你幫忙分擔家計。假設你每個月要給3000元家用,那就再減3000。再然後呢,出去打工,自不然要搭車返工放工,要出街食飯——不要小覷吃飯,我記得數碼港剛啟用時一碗雲吞麵好像賣到八十元,那已是接近最便宜的那一類午餐——就當你不太講究,交通吃飯再加上上網呀,手機呀之類的日常雜費,節儉一點大概可以維持在3000元之內。

11000減550,再減兩次3000,剩下4450元。4450元,可以住甚麼地方?如果你搬出去住,原則上有以下三個選擇:一,租樓;二,買樓;三,公屋。補充一下,以下談的「租樓」和「買樓」指在私人市場上租住或購買的住屋,公屋也是租回來的,但不是商品住屋;同樣的,嚴格來說這裡的「公屋」也不是指所有公屋,而是指出租公屋這種香港最具代表性的非商品住屋,因為自九十年代以後政府開始出售部份公屋,它們是可以隨後流入二手市場當作商品去買賣的。


商品住屋:租樓,買樓

先說租樓。剩下四千多元,如果你不是有辦法找到交通不怎方便還沒被炒貴的偏遠村屋,我可以幾乎肯定你最大機會只能租得到劏房——準確點說,現在連村屋也可以變劏房,吸引不少愛狗之人入住,皆因市區劏房大多不准養狗。一棟三層西班牙別墅劏成九個單位,如果每個單位養一隻狗,吠起來倒是相當壯觀的。回到市區,我不知道大家有多留意市道,四千多元,勉強可以在深水埗租到一間200呎左右的劏房,這還要視乎近不近地鐵站,有沒有看更,有沒有電梯,要不要行很多層樓梯上到唐八樓,說不定這筆錢最後只能租得到小一個呎碼的100至120呎劏房。

記住,這還只是深水埗、大角咀、太子一帶的情況,去到油尖旺就稍為緊絀了些,要是過了海去到港島區,租金更隨時貴四、五成。如果大家有留意新聞,可能記得今年年初一樁報導,就是有人在西環搞新式劏房,有冷氣有電視,月租三千五。面積有多大?3呎乘6呎。那東西被人叫做「太空艙」,其實它小到連劏房也算不上,不過是企理一點的籠屋或者床位。由此可見,現時私樓的租金高到甚麼水平,我聽見有些在灣仔做社工的朋友提起近年港島區不少露宿者是綜援人士,因為負擔不起貴租,被逼瞓街。

不租樓,買樓又行不行呢?大家要知道買樓的程序是怎樣的,首先,你要付一筆錢出來,那筆錢叫做首期,通常起碼要是樓價的三成。剩下來的七成怎麼辦?你要找銀行做按揭,銀行借錢給你去支付賣家,然後你以分期付款的方式還錢給銀行,還要給利息,這就叫供樓。

也就是說,你可以想像買樓的錢分成兩筆,一筆叫首期,要一次過給﹔另一筆叫供樓,分期還款。這些基本概念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或至少聽過,問題是具體來說那是甚麼意思?說得直白些,就是首期到底要多少,供樓每個月要供多少,供幾多年才供滿。

根據差餉物業估價署去年十二月的資料來評估,一個400呎的小單位,呎價平均在5000至8350元不等,視乎它在香港、九龍抑或新界。換言之,這個400呎小單位大約售價200萬至334萬。如果要三成首期,即是說大家要先儲到60萬至100萬才具備入場買樓的最低資格。計計數,如果你每月剩下4450元,光是儲首期你已經要儲11至19年,基本上整個青春都要為這一個目標拼盡全力才有機會。

但儲到首期是不夠的,因為之後你還要供樓。怎供法?如果你買的樓值200萬,3厘利息,供30年的話,每月要5902元;供20年的話,要7764元。如果你要買港島區那層平均334萬的樓來供的話,就更不用說了……答案非常清楚,就是若你每月只能花四千多元在住屋上面,就算不談未捱完二、三十年供樓會不會已經先被市建局或者田生地產收樓,事實是,你根本供不起樓,game over。現實點看,這意味著在香港對絕大部份市民而言買樓絕不是單憑一人收入所能夠辦到的事,必須找其他家人分擔。但如此一來,一個核心家庭人人出外賺錢也意味著很多重要的社會再生產的工作必須假手他人,例如以廉價僱用外傭承擔家務勞動。窮到沒錢請外傭的,可能就沒有多少出路了。

全家供樓亦不輕鬆。剛在這個農曆新年,美國有市場調查公司在全球抽取三百多個城市研究樓價,結果發現香港住屋之貴在榜上排名第一,樓價中位數是家庭年收入中位數的12.6倍(注一)。即使你全家總動員供樓,不吃不喝全副身家用來供樓,也得花十二年有多,尚未計利息。在香港買樓有多艱難,自不待言。


(圖片轉載自二零一二年一月廿四日《明報》)

話說回來,請大家不要死守「4450元」這個估計數字做參考,因為實際上通常不會剩下那麼多錢。正如之前提過的,你可能會有其他額外支出,例如旅行,例如做手術,例如讀多一個學位。須知自資學位的學費並不便宜,少則六七萬一個,讀EMBA的話更貴,在中大好像超過45萬。讀書也是債務來源,隨著副學士普及,加上大學畢業後再讀上去的人越來越多,我們讀書的年期越積越長,借錢讀書的話債務也越滾越大,人工裡剩下那四千多元裡有相當部份是要用來還債的。再說,除了額外支出,我們也不能保證自己收入一直穩定。能夠升職加薪固然好,但遇上經濟危機時也有裁員減薪的風險。回歸後我們起碼遇過四次:九七、九八年東亞金融風暴,之後是科網股爆破,二零零三年到SARS,零八年是金融海嘯。十年內可以爆發四次不能憑個人之力逆轉的動盪,這對20至30年內需要保持穩定收入的供樓一族來說,其實很辛苦,也很需要運氣。


非商品住屋:公屋之難

以上講的買樓和租樓,都是在私營市場裡尋求安居之所的嘗試,但兩者都很困難。無他,因為實在太貴。我不清楚剛才大家在中大哪裡吃飯,本部泳池邊的Snack Bar一碟餐肉雙蛋飯賣12.5元,但在我返工附近的茶餐廳,閒閒地都要25元。當中一倍差價去了哪裡?最低工資不管你中大內外都要遵守,所以沒關係,Snack Bar還要水任斟紙巾任拎三種辣醬任添,食材設備的成本也不會比外面低得到哪裡去,最能夠解釋的因素恐怕就是租金,中大有優惠,外面舖租收市價。其實這很恐怖,等於說我們吃一碟飯有半碟是租。之所以如此,也是私人市場的常態:炒賣。炒賣的技巧可以很複雜,但本質也不是多複雜的東西:低買高賣,只要有人接貨就可以高價成交。而在香港這種本地貧富懸殊,對外來資金又不設防的所謂國際金融中心,要找人用一個超出平民負荷的高價去接貨,其實不難。於是私人市場的樓價和租金就長期脫離普羅大眾的負擔能力了。

樓價和租金高到甚麼地步?去年十二月花園街大火,燒著樓上不少劏房,其中一位災民正是社工(注二)。社工的薪水,無論如何也比之前提過的11000元全港入息中位數更高,所以社工系一直大受考生歡迎,除了有「幫到人」這個形象之外,無可否認註冊社工相對穩定的收入亦是一個吸引人的地方,很城大社工系在上兩年JUPAS裡面都是最多同學報讀的學系,2010年是51人爭一個學額,2011年是68人爭一個學額。但為甚麼竟然連一個社工也要租劏房住呢?報紙說當事人的月薪甚至接近兩萬(注三)。答案就像剛才所說的,因為買不起樓,而且當事人正在進修,唸碩士,要花錢。我想在座的政政系同學也體會得到,目前在香港唸有政府資助studentship的Mphil(碩士研究生)機會不多,一個學系每年往往只開兩三個學額,其他人想讀碩士就要自掏腰包。那麼,不買樓又不想住劏房,可以怎麼辦?特首曾蔭權這樣問那位社工:喂,你有沒有申證公屋呀?這樣一問,就令曾蔭權見報了——大佬,一人公屋申請的入息上限再幾年也只是七千多一點,你叫他怎申請?

這段小插曲突顯了今時今日要住公屋有多困難,僅僅入息上限一關已經苛刻,於是你買不起樓,又不能申請公屋,惟有繼續住劏房任人劏。不過公屋還是讓人嚮往的。出租公屋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非商品住屋,它不能在樓市裡自由買賣,它不以牟取最大利潤為目的,租金不受市況波動影響,原則上與住戶負擔能力掛鉤,政府加租要先參考住戶入息水平。遺憾的是市民要住公屋半點不易,面前至少有三個難關:一是剛才提過的入息上限過低,二是供應量過少,三是公屋計分制。

說是低,即是入息上限有多低?請大家看看這個。

住戶人數

2011/12年度

公屋輪候冊入息限額

1人

8,740元 (9,200元)

2人

13,410元 (14,116元)

3人

15,260元 (16,063元)

4人

18,560元 (19,537元)

5人

21,520元 (22,653元)

6人

25,040元 (26,358元)

7人

27,340元 (28,779元)

8人

28,950元 (30,474元)

9人

32,230元 (33,926元)

10人或以上

33,590元 (35,358元)

(資料內源:立法會房屋事務委員會《2012/13 年度公屋輪候冊入息和資產限額檢討》。括號內數字為扣除5%強積金供款之前的入息。)

留意一人申請公屋的入息上限:9200元。其實那不算高,以很多基層工種為例,像保安員,領著時薪廿八的最低工資,放每個月四日的勞工假,每日返工返十二碼(一日工作十二小時),如果再多拿幾百塊錢勤工獎,已經超出上限,出局了。政府近日表示若根據它的公式計算一人、兩人公屋申請個案的入息上限原本應該在今年下調,但還是決定皇恩浩蕩地維持不變。有些報紙跳出來罵這是「輸打贏要」,須得把已經夠低的入息上限壓得更低,也有輿論認為政府此舉是屈服於政治壓力,非理性地扭曲原則云云(注四)。政府屈服是屈服了,不過不見得是屈服於甚麼政治壓力,而是屈服於常識——要是當真根據那條所謂公式設定了8230元的一人申請入息上限,再沿用上述每月四日假期,每日工作十二小時的情況推算,申請人的時薪將不得超過25.4至26.4元!這無異叫政府陷入兩難:要麼你連底層工人住公屋的權利也要否定,要麼你得馬上推翻去年才落實的最低工資立法。無論是哪一個選擇,都是殘忍兼匪夷所思的。

假如你幸運地——或者應該說不幸地——賺的錢低於申請公屋的入息上限,先別高興,你是可以排隊輪候公屋了,但是要輪到幾時呢?去年施政報告說未來五年的公屋建屋量是平均每年15000個單位,而截至去年六月底,公屋輪候冊已積壓155600宗輪候個案。大家簡單的乘除一下,就知道兩者相差十倍。政府向來對外誇口對公屋申請人有「三年上樓」的承諾,可是看看建屋和輪候的差距,它能不能遵守這個承諾,實在是非常可疑的。

又不增加建屋量,又不想在人前公然毀約,有甚麼辦法扭轉乾坤?有的,這時候公屋計分制就出場了。政府在2005年引入公屋計分制,針對的是「非長者一人申請者」,「三年上樓」不適用於他們。何謂「非長者一人申請者」?他們月入當然不得超過9200元的入息上限,同時也是單身,年紀在58歲以下的。

這些申請者要被怎樣計分?大家可以看看房委會的計分法:

  1. 申請人在遞交公屋申請時的年齡,會用作計分。在此評分制度下,18歲的申請者將獲得0分;19歲的會得3分;20歲的會得6分,每年長一歲加3分,餘此類推。
  2. 申請人如居於租住公屋單位(包括由房屋協會營運的租住房屋),會被扣減30分。
  3. 申請人在輪候冊上多等一個月可多得1分。申請人在輪候冊上的相對優先次序,會按其所得分數而定。累積分數越高,便越早獲編配租住公屋單位。

有點繁複是不是?讓我稍為解釋一下。第一點的意思是如果你還沒申請或房委會還沒接納你的申請,從十八歲起你每大一歲就增加3分;如果房委會接納了你的申請,依照第三點,你每過一個月就取得1分,即是每年累積12分,儲分數的速度是申請前的四倍;不過呢,別以為儲分數一定由零開始,起跑線可以是負數的,第二點告訴你一旦你本來住在公屋,就得由負30分起錶。

麻麻煩煩計完一輪,即是怎樣?即是考到幾多分才「合格」?現在最少要儲到142分才叫「合格」,獲得配屋機會。申請其他地區的公屋,所需分數更高。

申請地區

已接受配房的最低分數

市區

145分

擴展市區

142分

新界

151分

離島

148分

(資料來源:香港房屋委員會

最低要142分,就當你十八歲立即撲到房委會申請公屋,而房委會又立即神速接納你的申請,你最少要等幾多年才有機會上樓呢……(台下同學:十二年!)嗯,對呀,是十二年。等是等得久,不過假如大家還是沒有甚麼感覺,這裡有一些東西或許可以幫你提提神。

計分制下非長者一人申請獲安置數目


2007/08

2008/09

2009/10

2010/11*

30-39歲

11

24

11

24

40-49歲

392

580

433

450

50-57歲

1190

1387

1504

734

總數

1593

1991

1948

1208

(資料來源:香港房屋委員會《租住公屋非長者一人申請者配額及計分制的運作》。*為2010至11年度截至2010年十二月底的數字。)

有沒有發覺表上似乎漏了些甚麼?沒錯,表上是沒有「18-29歲」一欄的,因為三十歲以下依照計分制而成功上樓的個案數目,是零。撇除這一點不談,成功獲配屋的機會也落不到相對少壯的年齡層手上,主要都集中在五十歲以上的申請人。但這還不是重點!我不希望各位將焦點放在哪個年紀爭得多哪個年紀爭得少的分餅仔遊戲上面,因為那個餅其實很小。表裡四個年度,每一年分配給「非長者一人申請者」的配額都不超過二千個單位,而且每一年都沒有用盡配額。

退一步說,就算每年都有二千個配額,每年都用得一個不剩,那又如何?截至2010年年底,公屋輪候冊上已積壓60,300宗「非長者一人申請者」的個案。六萬多宗申請每年才分得二千個配額,縱是隊伍就此截龍,此後不會再有多半個來排隊,以這個進度要全部處理既有申請,也要花三十年。「三年上樓」?他們怎樣「三年上樓」?政府設置計分制,正好把這六萬多人一口氣踢出正常輪候隊伍,抹殺了輪候冊上四成申請,造數粉飾太平。


此地的妄念,他方的借鑑

既然商品住屋難以負擔,非商品住屋又短缺至斯,為甚麼政府不擴大後者的規模呢?畢竟每年興建15000個公屋單位並非歷史常態,在不很久遠的2000至01年度,就有超過55000間公屋落成。對於擴大非商品住屋的規模,又或者增建公屋,坊間有好些反對的主張,我們在這裡嘗試檢視當中一些常見的觀點。

一. 公屋是福利,浪費納稅人金錢
二. 公屋無助上車
三. 土地不足

先說第一種反對意見。公屋是不是福利?回顧七十年代,在房委會文件分類裡的「甲類房屋」,也就是出租公屋,已經是房委會的生財工具,利潤足以恆常補貼乙類房屋的虧蝕。甚麼是乙類房屋?主要是臨屋區,現在的中轉屋也算是。這個趨勢到八、九十年代依然不變,公屋利潤數以億計,政府提供的只有土地。若說賺錢的業務也被叫作「福利」,真的很古怪。到了領匯上市,形勢才顛倒過來,為公屋帳目帶來收入的公屋商場、停車場賣斷了給領匯,居民在社區內的消費不再回頭滋養他們的居所,卻被領匯抽走,帳目就維持不了。為甚麼當初要賣斷公屋商場、停車場?因為房委會說它蝕錢,急需套現。為甚麼房委會蝕錢?因為2002年政府為了托樓市,時任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局長的孫明揚推出了「孫九招」,幫助囤積了多個私樓單位賣不出去的地產商散貨。「孫九招」最令輿論印象深刻的一招,是停建停售居屋,但居屋是房委會一大財源,有人估計過當年它賣一棟居屋收到的錢足夠它再建三棟。到財路被政府斷了,房委會就轉移視線,打公屋商場、停車場的主意,而最取巧的是,賣掉商場、停車場之後換來的那一大筆錢,房委會放在金融市場投機炒賣,賺到的錢算進名為「投資收入」的帳戶,跟公屋營運帳目分拆開來。就這樣,房委會整體照舊有發財機會,公屋帳目卻被隔離然後陰乾。可以說,今時今日公屋帳目虧損,不是出於它的「福利」性質,而是被房委會強行篤數篤死的。

接下來談「上車」。何謂「上車」?在我們的日常想像裡頭,車子當然是載我們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才叫車子,「上車」也是比喻從細屋搬到大屋的發達旅程。卻不知這個旅程既不自然亦非必然,甚至不是單靠樓價升值資產增值就可以細屋搬大屋的——要是你的細屋升值人家的大屋也同時升值,賣了細屋依然買不起大屋,搬甚麼?「新居屋」其中一個地盤選址在火炭區,我們就拿區內既有的居屋作例子。老牌居屋穗禾苑目前市價比起它三十年前剛發售時沒錯升了十倍八倍,帳面上看來很誘人,但以它的售價,賣了屋想再在同區買得到同樓齡同呎碼的私樓單位,卻也十分勉強,更別說搬到同區更大更新的屋苑了。

這裡須得有點城市規劃贈送的歷史機遇。七、八十年代,政府開始著力搞居屋的時候,香港還在開拓新的新市鎮,到九十年代居屋遍地開花,好些新市鎮也仍在發展途中。站在小業主的立場,這意味著賣掉你手上的屋,有機會以所得的錢買到較偏遠、但更寬敞更高質素的單位,然後你等待那個原本偏遠的地區慢慢發展起來抬高樓價,繼而又到下一區買更好的屋,一直循環下去。只不過,政府現在不再有這些大動作大塊地的新市鎮計劃了,整個遊戲就玩不下去。再說,儘管經驗了那個大開拓年代,過半數居屋業主仍然沒有放盤長住至今,大概證明了細屋搬大屋遠比別人所說的困難。政府近年不停提出「活化居屋二手市場」,若以逆向思維想一想,也猜到環境如何:要是居屋業主密密放盤圖謀搬家,又何須「活化」?街頭巷尾把復建居屋說成「上車」良機,其實不對。較可能的情況是,上車了,車子不開,車子哪裡都不去,車子本身就是你的終點站。

這陣子被人談得最多的卻不是公屋福利不福利,上車不上車,而是「土地不足」。政府去年在施政報告聲稱不夠土地建公屋,今年財政預算一樣老調重彈。有多不夠土地?大家可能覺得香港很小,是的,如果你拿它跟一整個國家比較的話。但要是比較對象同是城市,香港比世界上很多城市都大。它的陸地面積大過紐約市,大過莫斯科,大過新加坡,大過京都、大阪、慕尼黑……大到甚麼程度?大到可以保留40%土地用來做郊野公園的程度,但我們不必碰郊野公園,也不必徵收半塊農地,香港依然有大量土地可以建住屋——現時住宅所佔的土地,還遠遠不及全港面積的一成!(注五)

關鍵不在於土地夠不夠,而在於政府拒絕將土地用於民生。市建局有二百多個重建項目,有哪一個收地是為了興建公屋?它拆樓收地之後興建三百萬一個的單位,已經叫「低價」。港鐵上蓋也不缺給新樓盤的土地,但它用來建甚麼?上蓋物業已成為港鐵重大利潤來源,它七十年代落成的時候車站在哪裡?在彩虹、牛頭角、大窩口,也在荃灣和觀塘,它原本是運載打工仔來回工廠區、公屋區和市區的交通公具,可是今時今日它的車站又在哪裡?在康城,李嘉誠的日出康城。


(啟德規劃檢討,經修訂的初步發展大綱圖

有實例有地圖,我想會更方便理解。這是九龍城對出的啟德發展區,預定興建逾13000個公屋單位,厲害吧?幾乎及得上全港一年的建屋量了。不過大家看看規劃大綱圖,這批公屋其實僅僅是地圖上方的深紅色區域,中低密度私人樓宇、商業區和政府機構分到的土地都要大得多。公屋土地不到9.2公頃,啟德發展區卻有足足328公頃。這很誇張,光是拿啟德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土地來建屋,恐怕已差不多容納到一個新市鎮的人口,那還要是在市區裡頭的「新市鎮」!地是有的,不過不給你而已。

非商品住屋在香港每下愈況,但外國有各種各樣的方案可以讓我們參考。地方比香港小,人口密度比香港商的新加坡,有八成人口住在政府興建的組屋。組屋只賣給收入在某個水平以下的新加坡公民,外來資本不能直接購買,樓價原則上也就不會受到外圍炒賣的正面衝擊,相對穩定一些,升幅不如香港私樓。瑞典等北歐國家行的又是另一套模式,他們除了有政府興建的公共房屋,也有由民眾自行集資興建的合作社住屋,不須聽命地產商開天殺價任人魚肉。瑞典的住屋合作社規模大到足以買下建築公司和物料供應鏈,降低成本亦降低樓價。一些國家的合作社住屋主要由人民設計規劃,政府不過撥出土地和資金。就算在私人市場交易的住屋,也可以加以管制,像德國就有嚴厲的租金管制壓抑加租。很久以前香港曾經有過租金管制,不過早就撤銷了。德國也不准業主隨意驅逐租客,在香港,自從《業主與租客(綜合)條例》在2004年修訂之後,業主要趕走租客,只需要一個月通知期。因為這些管制,德國樓價變動甚微,過去十年年均升跌大約1%左右,這在香港根本完全不可思議。歐債危機前這被很多人罵,罵在德國買樓賺不了錢,待經濟危機來了人們就體會到這種穩定有多重要。總之,非商品住屋不是甚麼異端事物,很多地方都有,在二戰之後更是很多歐洲國家復興計劃的要件。

說到這裡,差不多是時候做個小小的總結。我知道大家即將要做研究,寫政策報告書,為此我有一點點建議。第一,大家要想想住屋的定位,屋是用來住還是用來炒?如果住屋都可以炒賣,我們如何保證想居住的人有屋住?第二,大家要想想政府的角色,政府手上的資源應該用來賺盡每一分每一毫,抑或應該滋養民生?玻利維亞政府把食水供應賣給跨國企業,人民連在屋頂收集雨水也是犯法的,這成甚麼世界?若水是這樣,住屋呢?第三,歷史的轉折是得考慮的,房屋政策不是亙古不變向來如是,像孫九招面世前面世後就有顯著差別,大家要看見不同時期的差別,以至解釋這些差別的出現。第四,盡量親自找資料,翻政府文件,查數據讀年報,又或者實地做考察做訪問,別光看報紙的報導,那充其量只能是個開端,而且經常充斥前面提到的那些不太準確的迷思。親自找資料,隨時有意外驚喜。我今天講的大致就是這些,謝謝大家!


台下發言

同學:政府不願意做好非商品住屋,你認為那是否出於官商勾結?

我:談到官商勾結,很多人都聯想到個人層面的東西,例如哪個高官和哪個富商往來密切,誰收了誰送的大屋和美酒,誰以權謀私在家裡地窖搞僭建,諸如此類。這些舉動當然要譴責,但我希望大家將視野放得宏觀些,比方留意一下香港處於怎樣的政治經濟格局,政府和資本有著怎樣的關係。七十年代,工業仍是經濟支柱,而香港工業以勞動密集的輕工業為主,需要聘請大量工人。為了壓低成本,工人的居住開支不能升得太快,否則住屋一貴人工就要加,老闆就賺不了那麼多錢。政府大規模興建公屋,正是打造集體消費維持低薪。到八十年代,一則歐美經濟不穩定,與其留守要長線投資的工業倒不如到金融市場尋找短期回報,像香港這些對外來資本不設防的城市恰好吸引海外資金流入,炒股票炒地產,香港地就由工業城市變成所謂「國際金融中心」;二則1978年後大陸改革開放,工廠漸漸搬離香港進入內地,兩個因素加起來,香港從搞工業改為搞地產,也不再需要那麼多公屋養著一大批打工仔。當初五十年代石硤尾大火後興建公屋又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那時候寮屋處處,政府想剷走寮屋收地牟利,但剷了寮屋又要花錢接濟無家可歸的市民,倒不如建徙置區安置他們還比較省錢。這樣做也比較省地,徙置區單位通常不及寮屋大。曾經訪問過一些當年住寮屋的老街坊,她說她以前家裡下面還有一層可以養豬。住公屋?你想養隻狗也不行吧?箇中亦有政治因素,那時候港英政府要穩定人心,害怕民意靠向中共招惹外部壓力,所以總得做些救濟工夫。穩定人心到了後過渡期一樣是香港房屋政策的動機,不過手段由興建公屋改為慫恿市民買樓置業——你買了樓,你有物業在這裡,你就不希望政局有甚麼動盪甚麼大變,導致樓價下跌身家縮水。九十年代的前房屋司黃星華在官方文件裡這樣說過,梁振英近年也這樣說過……呃,可能說得有點遠了,不知道能否回應得到你的問題?


二零一二年三月三日


注釋
一. 〈全球調查:港樓價最難負擔 達家庭年收入中位數12.6倍〉,《明報》,二零一二年一月廿四日。
二. 〈火場社工怒窒曾蔭權〉,《蘋果日報》,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一日。
三. 〈劏房碩士促增建公屋〉,《蘋果日報》,二零一二年一月卅一日。
四. 如鍾劍華即屬一例。「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鍾劍華表示,港府不依檢討結果,反映管治處於弱勢,故不理性考慮對機制公信力的影響,只求討好反對聲音:『今年是選舉年,政府不想讓政黨有機可乘,但這樣只會令公屋入息及資產限額只可上,不可下(調)!』鍾批評,當局不按機制調整,對最有真正需要的申請者不公平,而公共資源被不合理運用,納稅人變最大輸家。」見〈公屋輪候 一二人入息只凍不減〉,《經濟日報》,二零一二年三月一日。
五. 見規劃署網頁。2010年,全港住宅用地有76平方公里,只佔土地總面積的6.86%。

2012年1月6日星期五

報摘:「太空艙」擬進軍大學宿舍

3呎 X6呎 月租$3000起 「太空艙」擬進軍大學宿舍
2012年01月06日 蘋果日報

本港寸金尺土,有公司近日引入「膠囊太空艙」,進軍宿舍及旅館市場。該公司推出全包宴,只需 15名學生有意入住,便會物色鄰近校園的住宅改裝成太空艙學生宿舍,估計每人每月的全包宿費約 3,000多元。該公司更推出低至每月 1,000元一艙的租金,將「膠囊太空艙」直接搬進大學宿舍,有學生會對此甚感興趣。記者:張岳弢

大學生瞓太空艙 攞你命
膠囊艙每個內籠可放下 3呎 X6呎的單人床褥,高度則有 1.15米,成年人一般可坐直在艙內。艙內設計儼如酒店,要插匙卡方可取電,艙內有獨立 LCD電視,又可駁 Wi-Fi上網。
該公司老闆黃偉麟表示,初步構思是若接獲同一大學有至少 15名學生有意入住,便為他們在大學附近物色地點辦太空艙宿舍,定期安排專人打理,估計每人每月全包宿費介乎 3,200至 3,500元,黃認為價錢合理。單位內另設有儲物櫃、公共廁浴及桌椅等設備,但為方便管理,熱水、冷氣等供應會限時。若有需要,亦可提供廉價的洗衣及膳食服務。

他說,目前已有數十名學生表示感興趣,他並正進一步研究將太空艙搬進大學宿舍,以每艙月租 1,000元的低價租予大學,直接解決宿位不足的問題。他稍後會與多間大學聯絡,亦會安排學生會參觀。
此外,他指有不少賓館經營者聯絡他,希望可辦膠囊旅館。他打算以加盟模式合作經營,首三年的加盟費用 30,000元起,另每艙月租 2,000元。他會向加盟的賓館提供價格指引,估計每晚入住租金約 250元,相信本港首間膠囊旅館可在年內面世。對於有人批評這是豪華版劏房,黃偉麟說不介意,又透露的確曾有劏房經營者聯絡,希望購買太空艙,但他堅持這是其專利,只租不賣,又強調自己是想解決宿位及旅館不足問題,「唔係我都唔會話提議用 1,000蚊月租(一個艙),租畀大學啦」。
中大學生會會長秦晞輝稱大學宿位僧多粥少,如此構思對居住偏遠同學來說頗吸引,「好多同學每日搭個幾鐘車,有啲同學幾個夾錢租屋,一個月每人都要負擔兩、三千蚊啦」。

2011年12月27日星期二

報摘:單身女蝸居20呎迷你倉

單身女蝸居20呎迷你倉 月租700
2011-12-27 明報

貧窮單身蝸居愈來愈迷你,正當100方呎劏房都索租四五千元之際,原用作儲物的「迷你倉」也被當作廉價市區宿舍,有觀塘工廈管理員發現近半年不時有人半夜進入設有迷你倉的工廈,至翌晨才離開。

迷你倉拒人住 看更睹人出入
「屈居」迷你倉的「住客」既有被逼遷的單身漢,亦有無力交租的單身女子,聲稱以月租700多元,「租住」20平方呎迷你倉,每晚逛至深宵才「入倉」與貨同眠。

本報記者昨日以顧客身分,分別向簡易、海棠物流、時昌、儲存易、蘋果、榮晉及冠軍迷你倉,要求租住迷你倉,但全部拒租。不過,在設有迷你倉的觀塘鴻圖道工廈工作的管理員透露,近半年久不久有人半夜一兩點進入大廈,至翌日晨早離開,當中有男亦有女。

「無錢交租 深宵入倉」
市民何小姐昨致電港台《千禧年代》投訴,香港不設租金管制,業主「搏命」加租,令無錢交租的她,只可每月花700多元租20方呎的迷你倉作蝸居。

抱病在身的何小姐現無法工作,僅靠積蓄過活。她說﹕「我無地方住,只可躲在迷你倉,夜晚要在街逛至深宵(才返迷你倉),因工廈不准人住。」她晚上睡在迷你倉的貨物上,要另覓地方洗澡。

她認為自己不是最慘,會繼續捱下去,並指劏房租金可由1000多元加至2000多元,如領綜援者就可能無力交租。她要求政府向收租的業主徵收物業稅,租屋者可從中收回租金津貼。

關注基層住屋聯席成員陳超龍亦指出,有一名年長自僱人士,原本居於工廈,但因加租被逼遷,近期改到自己儲貨的迷你倉暫住一兩周,該迷你倉位於九龍灣一帶,月租約2000元,並設有冲身地方,但他後來因患病入院。

立法會議員涂謹申表示,去年已聽聞有不夠錢租屋的單身人士,以月租400元租住迷你倉。他說﹕「迷你倉夠瞓一個人,每日只是幾十元,好過住籠屋或劏房,最多無得洗澡及煮食。」他認為,現時情况反映單身人士能負擔的住屋嚴重短缺,他促請政府加建單身公屋。

「去年已聽聞」 議員促增單身公屋
社區組織協會幹事施麗珊亦稱,基層住屋愈來愈貴,為求一宿無選擇,100多呎的劏房月租可高達4000多元,部分住戶近日更接獲業主通知,明年一月要加租,有良心者加一成,無良者可加兩至三成,早前更曾有業主要求加租五成,目的無非逼遷。

明報記者 冼韻姬 黎嘉愉

2011年12月12日星期一

報摘:大學畢業生焗住劏房

收入尷尬 雖擔驚受怕 但冇得揀 大學畢業生焗住劏房
2011年12月12日 蘋果日報

特首曾蔭權「慰問」造成多人死傷的花園街四級大火災民時,向住劏房的年輕傷者問為何不申請公屋?被諷不知民間疾苦。不少月入萬餘元的「夾縫青年」,入息超過申請公屋上限,也無力租買正常單位,無法擺脫危機四伏的劏房生活,更憂心隨時成為下一個火災塌樓的犧牲品。面對侷的生活空間,有人說:「我哋有得揀咩!」;「除咗粗口外唔知點回應特首」。記者:梁御和 伍雅謙

大學畢業女 爆粗焗住劏房

從新聞報道聽到花園街大火, 24歲的阿橙揑一把汗。去年她還居於毗鄰火災現場的一幢舊樓 80方呎劏房。「如果我仲住嗰度,應該死咗」。去年農曆新年前花園街也發生大火,她一覺醒來落樓才知大件事。「我住嗰幢樓一梯九伙,一個單位劏成三間劏房,公閘之後每間房仲有鐵閘同木門,根本唔會聽到出面發生乜事。」單位外望天井,發生火警,只有一條樓梯逃生;無路可逃時只可打開窗往天井跳,是生是死,天曉得!
今年 4月她搬到土瓜灣劏房,一樓是網吧,二樓是一樓一鳳,她住四樓。一個單位劏成六間劏房,月租 3,500元,「我好驚唔知幾時有人爆格同打劫」。阿橙大學畢業,現職客戶服務,月入剛過萬元,生活「掹掹緊」。她坦言,租住單位負擔不起,欲申請公屋又不合資格。每月開支扣除水電租金及歸還學費等必須支出,只餘約 2,000元飯錢零用,她慨嘆:「根本冇錢剩,唔好話要買樓,要離開劏房,打一份唔夠,咪打多份囉,做你唔死嘅話都可以賺到錢㗎。」
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曾批評年輕人奢望要住設有會所的新樓,阿橙嗤之以鼻,「政府唔知民間疾苦,住你唔死咪算囉,呢度都好唔安全,石屎剝落緊」。記者採訪當日,以收購舊樓聞名的田生地產送了一個月曆掛在她大閘門口,她苦笑:「真係多謝佢。」

另一劏房租客小儀居住土瓜灣一個「一劏三」百餘呎套房三年,「父母住緊嗰度連兄弟姊妹有成八個人,大個咗冇可能唔搬出嚟住」。她任職物流公司文員,月入萬餘元,連同水電等雜費,住屋開支最少要 4,000餘元,還要兼顧家用,每月有 1,000餘元留作基金儲蓄。
選擇劏房,小儀坦言非不得已,「一個舊樓單位嘅月租最少 6,000幾蚊,我住唔起。申請公屋又唔輪到我,買樓更加唔使諗」。買一個百餘萬的舊樓單位,首期先付 30多萬元,以她月儲千餘元計算,足足要儲 20年,「儲到錢啲樓價升晒,仍然係買唔起,曾特首問我哋點解唔申請公屋?我除咗粗口之外諗唔到點樣回應」。
明愛荃灣社區中心社工蘇美鳳指出,夾在私樓及公屋資格之間的青年人,「唔係佢哋揀住劏房,係冇得揀」。她指一般家庭輪候公屋也逾三年,何況單身人士。「等十幾廿年,到中年結埋婚,用另一個身份去排隊囉」。她批評香港作為富庶社會,實無法接受市民要捱貴租輪候逾十年公屋的情況。

阿橙每月開支表
月入: 10,500元

強積金:-500元
租金(連水、電費):-3500元
歸還學生貸款:-2500元
給父母家用:-1000元
三餐飯錢:-2000元
交通費:-600元
電話及上網費:-250元

每月餘款: 150元

2011年11月29日星期二

獸窩與金屋--略論施政報告的房屋政策

轉載自心湖淬筆
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話語裡包蘊著的可怕事實。我們除了變成狐狸或飛鳥,很難再找到棲身之窩。
——芥川龍之介,〈西方的人〉



(Clemson Clay Nest, by Nils-Udo, 2005)


獸窩與金屋
——略論施政報告的房屋政策


施政報告出爐,大眾的眼球都被箇中「新居屋」方案牢牢吸住了。傳媒爭相炒作「新居屋」的所謂地價補貼——業主賣屋時只須向政府補交當年買屋的地價?樓價一升地價一升豈非賺到笑?於是,有人開始眼紅那些尚未存在的「新居屋」業主,有人大叫抽到「新居屋」好過中六合彩,有人斥責政府不應以公帑補貼他人投機……「新居屋 = 發達」的公式植入民心,回歸後滿城「負資產」的鬼哭神嚎,當下二手居屋市價追不上同區同面積私樓的客觀事實,全被拋諸腦後。沒有誰再記得起樓市是會下跌的,也沒有誰發現樓市上升時賣掉手上居屋也很可能買不起更昂貴的私樓,「上車」細屋換大屋是幻覺,手上有的不過長住和瞓街兩個選擇(注一)。樓價是升是跌,「新居屋」業主都不見得會中那傳說中的「六合彩」。再說,首批「新居屋」要在市場轉售起碼要等到2021年,誰敢說十年後市況如何?

眼球被吸掉了,盲目是必然結果。注目於「新居屋」和它附送多少「可發達性」的同時,我們遺忘了屋是用來住的,因此也瞧不見施政報告在住屋問題上的極大漏洞:公屋。漏洞有多大?截至2011年三月,公屋輪候冊累積申請個案逾十五萬,政府依然慢條斯理的嚷著每年興建一萬五千個單位,瓶口比瓶蓋大上十倍。

這還只是漏洞的開端。在把住屋等同炒賣工具的資本主義社會,人要有個棲身之所,殊不容易。

2011年11月25日星期五

「新居屋與青年住屋的未來」論壇

今年10月的《施政報告》中,政府推出新居屋,以及提議興建青年宿舍,旋即成為討論焦點,但與此同時,政府亦宣佈維持每年的公屋建造量不變。面對樓價居高不下;單位越租越貴,也越租越細;公屋輪候冊的隊越排越長,這些措施,究竟對解決青年人的住屋需要,成效究竟有多大?而方向又是否正確呢?

自回歸以來,從出售居屋、公屋,到置安心、新居屋,「鼓勵市民置業」一直是香港房屋政策的一個重要目標。越來越多年青人買不起樓,有人說是「後生仔唔上進」;有人說只是樓市太瘋癲;也有人說其實不是問題,因為安居不等於置業。

對青年也好,對香港人也好,「置業」以求安居,究竟是一條出路,還是不可能任務?而香港的房屋政策,又是否應該朝「鼓勵市民置業」的方向走下去呢?

今次的論壇,我們很高興請到從事地產行業多年的施永青先生、從事政策研究的梁志遠博士,以及代表青年拒當樓奴運動的覃俊基先生一同討論以上問題,並與一眾大學青年交流看法,相信屆時台上台下將有一番激烈的爭論。機會難逢,萬勿錯過!

日期:2011/12/1(星期四)
時間:4:00-6:00pm
地點:香港中文大學本部范克廉樓LG學生休息室(女工合作社旁)
主持:楊穎仁
嘉賓:施永青(中原地產董事)
   梁志遠(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導師)
   覃俊基(青年拒當樓奴運動成員)

2011年11月24日星期四

基層可有家園?房屋及土地規劃論壇

特首在剛宣佈的施政報告,只集中處理復建居屋,而對基層住屋需要的著墨並不多,只不停說政府會繼續按「公屋三年上樓」承諾。可是公眾也已慢慢發現這承諾多是空話,所謂三年,都只是第一次編配的時間,如要真正上樓,動輒要四、五年。那基層即使受惠於最低工資,但房租、食物通脹等樣樣加的情況下,其處境和樓奴無異。

施政報告提出的房屋政策,可否解決基層住屋困難問題?近月幾位疑似特首候選人都發表了對房屋政策的意見,我們可以如何分析?政府常說沒地建屋,孰真孰假?近年地產霸權成為熱話,當中最根本就是涉及房屋規劃及土地政策的問題。因此本會舉辦是次論壇,邀得熟悉政策的專家、學者和倡議者,和大家深入探討,歡迎大家參加。

日期:11月30日(星期三)
時間:晚上7:30-9:30
地點:香港九龍旺角道11號藝旺商業大廈10/F香港基督徒學會(地圖:http://bit.ly/uYPixf)

講者:
嚴碧芬(捍衛基層住屋聯盟成員)
杜立基(規劃師)
陳凱姿(關注基層住屋聯席成員)
葉毅明(香港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為學系助理教授)
楊穎仁(【拒當樓奴】成員)

查詢及報名:2560-3865

2011年11月14日星期一

青年拒當樓奴運動 回應施政報告房屋政策

香港的房屋政策中,青年人是最受忽略的一群。中低學歷的青年人,收入是社會上最低的一群,置業對於他們完全是天荒夜談,要安居只能寄望公共房屋。然而,政府在2005年引入配額及計分制,令到青年人要等十數年也未能等到公屋安置。擁有大學學位或以上的青年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很多大學生畢業出來,收入只有約九千至一萬五千元左右,要償還學生貸款(Grant/Loan)。面對着不合理的私樓樓價,置業絶對只是空談。要申請公屋,收入卻已超過了入息上限。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情況下,青年人苦無出路,難以過獨立自主的安居生活。
特首曾蔭權於1013日發表任期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提出新的房屋政策。我們認為,這份施政報告並無正視當下青年人所面對的房屋問題,欠缺對長遠住屋需求的承擔,所提出的復建居屋新政策亦無助解決青年人的住屋需求,實在令人失望。

廉宜居屋不廉宜
政府計劃復建居屋,並把居屋售價和合資格家庭的供樓能力掛鈎,這令新居屋表面看起來似乎更加能夠協助市民安居。然而,當詳細分析施政報告中的數據後,便可以發覺新居屋有助安居只是個假象。首先,政府提出在201617起四年,提供一萬七千個居屋單位的目標,實屬杯水車薪,數量並不足以滿足廣大市民的長遠住屋需求。此外,詳細分析施政報告的例子,一個月入兩萬元的家庭如果購買定價約為一百五十萬的新居屋,在利率為二點五厘的最低息環境下,以九成按揭計算,即使把每月四成的收入用來供樓,也需要供款約二十年之多。如果經濟情況改變,利率上升至六厘,有關的家庭的每月供款更會上升至近萬元,又或需要把供款期延長至超過三十年,絕對不是一個可負擔的水平。這還未包括律師費、按揭保險費和單位裝修等費用。由此可見,政府的新居屋計劃,雖然可以給市民多一個置業的機會,卻根本無助市民安居。

公屋政策欠承擔
政府在施政報告中,強調會維持平均每年提供一萬五千個公屋單位,絕對不會改變「一般」公屋輪候冊申請者平均輪候時間約三年的目標。值得留意的是,這個三年上樓的目標,只是一個平均數,因此有不少家庭的輪候時間其實遠超三年。而這個平均數更不包括57歲或以下的非長者一人申請者。由於政府在20059月引入配額及計分制,非長者一人申請者每年只有不足二千人獲得公屋安置。如果把非長者一人申請者計算在內,真正的公屋輪候申請達152 400[1],需要超過十年才可消化所有申請。即使減去非長者一人申請者,公屋輪候申請亦達89 000宗,需要約六年的時間才能消化所有申請,絕對無法達致所謂三年上樓的目標。因此,政府絕對有需要大規模增建公屋,並認真研究潛在的長遠住屋需求,以應付基層市民的住屋需要。
表一:以每年一萬五千個公屋單位計算,處理公屋申請所需的時間。
公屋輪候冊申請者
(包括非長者一人申請者
「一般」公屋輪候冊申請者
減去非長者一人申請者
申請宗數
152 400
89 000
所需處理時間(年)
10.16
5.93
面對着要求增建公屋的聲音,政府在施政報告中以香港土地供應緊張為由沒有加以理會,只表示會保持公屋產量。我們必須指出,政府只是欠缺已平整的「熟地」,並非真的欠缺土地資源發公屋及私人房屋。政府早前亦已經多次表示,除了現有土地儲備外,政府可以透過市區重建局提供更多的住宅用地,亦可以透過鐵路物業發展項目提供住宅用地[2]。在施政報告中,政府亦指數個石礦場用地可改作供應住宅土地,並提出釋放工業用地、在維港以外填海等手段增加土地供應。因此,問題核心在於政府會撥出多少這些住宅用地用於興建公屋。但事實是,政府寧願把近年數個拆卸公共屋邨所謄空出來的土地,買給發展商發展私人樓宇,也不用作興建公屋。
施政報告中亦沒有檢討公屋不合理地低的入息上限。中低收入的市民,其入息超過了公屋入息上限,結果推向居屋或私人物業市場,製造了私樓需求殷切的假象,長期壓抑公屋的潛在需求,進而合理化土地供應偏袒私人發展商的做法,令政府可以藉口減少對於市民住屋需要應有的承擔。

2011年11月9日星期三

回應施政報告的另一種聲音──訪問房屋團體

文:Edward

施政報告在10月中公布,政府如何回應房屋問題是這份報告備受關注的地方。報告公布後,大家就立刻被新居屋政策吸引,熱烈地討論政府應否向幫市民打本置業,好像沒有太多人理會公屋政策。

香港的公屋政策千瘡百孔,極低的入息上限和計分制將許多無錢買樓的基層推往私人市場,每年15000的公屋興建量根本無法兌現3年上樓的承諾。另外,市區重建令許多基層流離失所,政府並沒有在施政報告改善任何關於重建的法例,仍舊任由市建局與地產商一唱一和地起豪宅,將基層趕出家園。

幸好,社會上有許多民間組成的團體反抗政府的壓迫。今次我們訪問了三個住屋團體︰關注基層住屋聯席、青年拒當樓奴和順寧道重建關注組,希望透過訪問讓大家對這些團體和房屋議題有更深入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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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助紂為虐,養肥地產霸權!──青年拒當樓奴
受訪者︰阿Cham

青年拒當樓奴大約在今年4月成立。青年拒當樓奴主要對像是青年人,他們主張不要私樓和居屋,只要公屋。今次訪問了青年拒當樓奴的阿Cham,談談他們究竟是甚麼。

我們只要公屋!
為何只要公屋而不要其他房屋呢?Cham回答︰「我們覺得房屋問題的核心在於房屋商品化。房屋商品化的可怕在於房屋是生活的必需品,人們被迫進入炒賣遊戲。房屋被當作商品在私人市場不停地炒賣,樓價不斷地飆升。普通一間300、400呎的私樓可能都要300、400萬元,基層根本無力購買。雖則居屋較為便宜,但價錢都要私樓的7成,試問基層如何負擔呢?我們不認同將房屋商品化,也不認同要花那麼多的時間、金錢去買樓,將買樓當作我們的人生意義。我們認為政府需要起大量公屋,改善現時香港的公屋政策。」

為何是青年?
「在計分制下,申請人愈年輕就愈難成功入住公屋。政府每年興建15000個公屋單位,給單身非長者的單位佔其中2000個。在過去5年,30歲以下的單身年青人能夠入住公屋的個案數字是0。由此可見,計分制和配額制下,年青人是最受壓迫。」Cham回答。「申請公屋的青年人數量不少,若能動員他們能有很大的聲音。另外,而他們並未進入房屋炒賣市場,被動員的可能性較高。所以青年人是我們主要的對象。」

2011年10月18日星期二

「那些年,我們一起排的公屋」講座

特首曾蔭權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宣佈復建居屋,但並未有承諾大量增建公屋。你有沒有想過,現時私人樓宇樓價高企,新居屋供應稀少,想「上車」、「置業安居」根本是比中六合彩更難?有沒有考慮過申請公屋,解決自己未來的住屋需要?有的話,這場講座,你絕不能錯過!我們邀請了熟悉房屋議題和公屋申請制度的朋友,逐一解答疑難之餘,與你一起追尋出路!

嘉賓:馮嘉欣小姐 ( 捍衛基層住屋權益聯盟成員 )

內容:公營房屋申請制度的前世今生:誰有資格申請公屋?
申請程序是怎樣?
政府如何審查你的入息及資產?
審批要多久、幾時有得住?
單身人士計分制、地區選擇限制是怎樣一回事?
我們該如何尋覓出路?

主辦:嶺南大學第12屆文化研究系系會及青年拒當樓奴運動

講座紀錄